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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田章男:百忍千锻事遂全
汽车新纪元 张军智
04/06
据说丰田章男祖父老家的大厅中挂着一幅字“百忍千锻事遂全”,这种精神显然在丰田章男身上很好地传承了下来。
本文来自于微信公众号“汽车新纪元”(ID:qichexinjiyuan),作者:张军智,投融界经授权发布。

2021年元旦期间,丰田公司社长丰田章男在微博上展示他写下的“年度汉字”--“平稳”,他说:“今年疫情仍旧严重,我还是写下了这个每年都会许下的愿望,作为我的”年度汉字“。衷心祝愿会有更多的人,能尽早回归到平稳的生活中。”


“平稳”二字可谓是丰田章男长久以来的最大心愿,早在2013年接受媒体时采访时,他就略显疲态地表示,“每年会发生很多事情,我只期望每天平安无事的生产、销售。”


但树欲静风却不止,如今百年汽车工业已经走到了一个产业发展的转折时刻,传统燃油车即将落幕,以电动化、网联化、智能化、共享化为标志的新能源汽车时代已经到来。而历史上多次公开表达对汽车电动化趋势不感兴趣的丰田,显然并未做好准备。


丰田过去一直把赌注押在混动和氢燃料电池汽车上,但混动技术因为丰田的“专利技术壁垒”并没有成为市场的主流,而氢燃料汽车距离大面积的商业化投放应用,仍然有相当长的时日。直到2020年,丰田才在中国市场推出了其首款电动车型――奕泽E进擎,但还是一辆“油改电”的电动汽车。


眼看着电动汽车市场,一日千里的发展,作为丰田公司的掌舵者,丰田章男急了,在过去半年多时间里,他质疑电动汽车对改善环境的实际作用,炮轰特斯拉的市值被严重高估,警告苹果造车要做好40年长期投入的准备……


作为全球全球销量最大、盈利最强、市值一度最高的车企,丰田能否“平稳”进入汽车产业的下一个时代,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取决于丰田公司这艘巨轮掌舵者丰田章男的表现。但丰田章男可以吗?


1

“非典型”富四代


丰田章男,丰田家族的第四代长孙,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豪门公子。他的爷爷是丰田汽车创始人丰田喜一郎,堂爷爷是日本汽车界与本田宗一郎齐名的殿堂级人物丰田英二,父亲是丰田汽车第六任社长丰田章一郎,奶奶为日本高级百货公司高岛屋总裁饭田新七的女儿二十子,母亲是原三井银行董事三井高长的女儿博子……虽然出生在这样的豪门之中,但在丰田章男的身上,却并没有富家子弟的纨绔之风。丰田章一朗一再告诫他,他不会因家族沾光。



丰田章男1975年进入日本著名的学府庆应大学法学系学习。在大学里,学生们差不多都要参加一个业余俱乐部。章男参加的是曲棍球俱乐部,但曲棍球对章男来说已经超越了一般爱好,球艺达到了专业水平。在庆应大学曲棍球俱乐部的记录本上,印着该俱乐部成员取得的参加奥运会资格的人名,章男名列其中,并且具有试球的特殊资格。与曲棍球运动一样,丰田章男还是C级的专业国际赛车手,曾连续3年参加德国纽柏林24小时汽车拉力赛,并在美国的职业赛车比赛中获得过第二名的好成绩。


有句话说“决定一个人高度的,是把一件事做到极致的能力”,丰田章男在运动方面的成绩,已经显现出了其性格的坚韧以及做事异于常人的能力。


大学毕业后,丰田章男并没有立即进入丰田公司工作,而是去美国学习、工作。那段时间,他对美国企业、美国的资本运作模式,有了不少了解。虽然丰田章男的梦想是做一名赛车手,但他的体内毕竟流淌着丰田家族的血液,1984年,27岁的丰田章男还是进入丰田工作。


在公司里,尽管人们都知道他是丰田家族的“皇太孙”,但至少外人看来他并没有得到特殊的照顾,他推销过汽车,修过车,做过生产管理,和其他职工并无二样。甚至在日本的企业文化中,他因受到上司欺凌、一度压力太大而住院。


通过在一线的摸爬滚打,丰田章男逐渐练就了生产组织、生产销售的能力,职级也越来越高。在差不多全面熟悉了丰田国内的业务后,章男又去美国工作了数年,但此时已经不是普通职员,而是作为丰田与通用的合资企业副总裁在那里度过的。不过,奠定丰田全球战略核心的外姓社长奥田硕也直言不讳告诫丰田后人:并不会因为你是丰田家族的人就会将总裁位置给你,一切取决于你的表现。


丰田过去在欧美市场的成功,主要是通过两个手段:一个是生产面向普通消费者的节能省油性大众车;另一个是专门生产面向高端用户群体的雷克萨斯汽车。但欧美的成功模式,并不意味着也适合发展中地区。为此,丰田章男为亚洲及中南美专门准备了低价格的“IMV”战略(生产敞蓬小型载货卡车和多用途汽车),这一战略后来成为丰田迅速抢占亚洲、中南美市场,取得成功的主要原因。


丰田的产量上升以后,质量问题又开始冒了出来,当时负责处理汽车召回的也是丰田章男。对内他需要重新审视丰田的生产管理全过程,让质量问题消灭在生产阶段。对外由于丰田并不生产全部汽车零部件,质量问题很多来自零部件的承包厂家,梳理与零部件厂家的关系对丰田来说同样十分重要。“我们从未见到丰田章男对承包厂家耍态度。遇到问题,反而是他周围的那些处长、科长显得非常傲慢。”丰田系列的零部件厂商说。在问题的处理上,丰田内外对章男都评价颇高。


通过扎实的工作成绩,丰田章男在公司的职位逐步上升,2000年当董事,02年晋升为常务董事,一年后再升为专务董事,2005年未满50岁,已经成为丰田副总裁,离总裁只有半步之遥。当然,能有这样的成绩和表现,也与丰田高层对丰田章男的悉心栽培有关,奥田硕、张富士夫、渡边捷昭等担任过丰田董事长、总裁的人,在工作中对章男要求非常严格。章男曾经将一位他看不顺眼的中层干部,贬到其他地方。奥田硕知道后,严厉地训斥了他的做法。有了丰田家族老将的栽培,外加出色的工作经历,低调的为人,显赫的出身、丰田章男很快征服了日本媒体和内部员工,成为人们心目中丰田公司当仁不让的“储君”。


2

“大政奉还”


2005年,62岁的渡边捷昭被任命为丰田汽车新总裁。在日本商圈里,渡边昭捷向来以成本控制能力著称。他的名言是“拧干毛巾上的最后一滴水”。一个典型的例子是,为了进一步降低成本,渡边捷昭甚至将丰田汽车车门扶手的型号由原来的35种减少到3种。他推动的CCC21的成本削减计划,曾使180个主要零部件的价格降低了30%。为了减少自己的出差开支,他还禁止下属给他预定豪华酒店。


在激进的渡边昭捷的带领下,奉田在全球的产能以每年50万辆的速度在增加,市场份额快速增长,而美国的三大汽车公司市场份额却不断萎缩。2006年时,丰田的市值超过了1000亿美元,比通用、福特和戴姆勒-克莱斯勒三者市值的总和还要高。而到了2008年,丰田更是以年销897.2万辆的销量,终结了通用在全球汽车市场上连续77年保持的“龙头”地位,成为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


渡边昭捷为丰田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功劳背后隐藏的是他“成本杀手”式治理企业的种种隐患。为追求以尽可能低的代价占领最大份额的市场,当年丰田大量使用低层次供货商对成本进行极致压缩,却也导致丰田汽车的质量开始出现下滑。


屋漏偏逢连夜雨,2008年,金融海啸袭击全球,全球汽车行业受到波及,美国三大汽车巨头几乎破产,丰田公司也遭受重创,当年虽然夺得了全球最大的汽车制造商头衔,但亏损却达到了4610亿日元。这也是丰田公司自68年前开始发布业绩报告以来的首次亏损。而且渡边昭捷坦承,还看不到亏损的底部在哪里。


到了2009年,丰田公司根本控制不住亏损的局面,作为社长渡边捷昭成为众矢之的,而丰田章男则成为众望所归的接班人。2009年6月,丰田章男正式就任社长之职。对于丰田章男的“登基”,日本媒体甚至用上了“大政奉还”这样的字样,而日本历史上最有名的“大政奉还”就是明治天皇,后者将权力收归自己手中,带着日本走上了强国之路。将这4个字用在丰田章男身上,有心无意间体现的都是日本国内对丰田章男接管丰田的期望。



不过还未等丰田章男出手对丰田公司的积弊进行改革,一场事关丰田命运的惊涛骇浪已在前方等着他。


3

“脚踏门”事件


2009年,在美国一份时长49秒的911报警录音显示,一辆雷克萨斯汽车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附近的高速公路上行驶时加速踏板被卡住。录音的结尾部分传出惊恐的尖叫声,之后这辆雷克萨斯车毁人亡。车祸夺去了高速公路巡警马克·塞勒及其妻子、女儿、妻弟共四条生命。


这起严重的事故,引起了美国民众和媒体对丰田汽车质量的关注,此后,又有多起伤亡事故被爆出与丰田汽车的加速踏板故障,直接相关。美国社会指责丰田“隐瞒缺陷”的声音日益高涨。


2010年2月18日,美国众议院监督和政府改革委员会要求丰田公司社长丰田章男,出席听证会向国会直接说明情况,消除美国民众的不安。彼时,丰田章男刚接任社长之职仅仅半年多时间。


在美国的听证会上,丰田章男被要求举起右手发誓自己所言属实。历史上,宣召一家外国公司前来接受美国国会听证已是非常罕见,而强令其发誓更是少有前例。但这还不算完,美国国会听证程序通常是由主席及少数党资深议员发言后,再由列席证人发表声明。但这次,他们显然有意“修理”丰田,刻意让所有想发言的议员都能先发表声明。



“你们究竟有没有隐瞒汽车安全缺陷?”“我为你感到尴尬”“我看不到你们的真心悔改”“在经济艰难的时刻,为什么美国人还要将辛苦赚来的钱花在丰田上呢?”“‘日本制造’让美国人很受伤”……居高临下的议员们咄咄逼人,而53岁的丰田章男像一个做错事的学生,枯坐台下“听训”一个多小时后,才获得了发言的机会。他多次就汽车的安全隐患向消费者道歉,并承诺将努力修好被召回的汽车,严格执行“安全和顾客第一”的产品理念。“我们家族的名字就在每辆汽车上,我也愿意在个人层面上做出承诺,丰田将竭尽全力工作重塑消费者的信心。”有媒体形容丰田章男当天就像犯人被过堂一样。


而在国会听证会进行的同时,美国政府也开始向丰田“下手”,FBI搜索了丰田销售公司在美国的办公室。而更早前,美国纽约州南部联邦地方法院联邦大陪审团竟向丰田发出了传票,这意味着美国很可能追究丰田的刑事责任,对一个外国公司而言,这实属罕见。


会后,丰田章男会见北美的销售商代表时,眼含热泪哽咽着说:“刚才在听证会上,我并不孤独,你们和美国以及全世界的同事们都跟我在一起……”多年后有人问他为何流泪,他说我本是抱着必死决心去谢罪的,甚至准备好回不来日本了……


最终在无法查清原因的情况下,丰田2009~2010年全球范围内召回了约1000万辆汽车。但吊诡的是,之后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局的调查显示,丰田踏板门事件中很可能是车主误操作,丰田汽车电子油门控制系统并没有检测出任何缺陷。但这次事件仍然让丰田在2010年损失了大约20亿美元。另外丰田还支付了大约11亿美元,用于为多达1600万辆车安装新的安全设备或赔偿车主,以就美国“踏板门”事件集体诉讼达成和解。


事后有评论认为,“脚踏门”事件很可能是美国政府小题大做,意在打击丰田对美国汽车公司造车的挤压。面对掺杂政治考量的“打击”,可以说丰田章男稍有不慎,公司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但凭借坚韧的性格,丰田章男最终带领公司脱险。


4

百忍千锻事遂全


美国听证会无疑是丰田公司和丰田章男本人经历的一大劫难,但却只能算“之一”,事实上在他担任社长的前四年里,丰田还经历了全球金融危机、东日本大地震、泰国洪灾、日元升值、环境规制、法人税率、贸易自由化协定的延迟等等挑战……但面对接二连三的危机,丰田章男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表现出了面临险境的坚韧与勇气,一次次力挽狂澜,并且在2014年带领丰田以1023万辆的销量成为全球首个年度销量破千万的车企。


1000万,对于任何一家车企都是巨大挑战。很多车企都在1000万的门槛前抱憾止步,比如2007年前蝉联全球销量霸主的通用汽车在遭遇2008年经济危机后一蹶不振,同样实力强劲的大众汽车在2015年因排放门遭遇滑铁卢。但丰田却在连续的危机中,成功跨越了千万“魔咒”。而且这样的成绩,并不是以追求销量为目标下的结果,而是“主动暂停”下的结果。


丰田章男接任社长之职后,面临的第一个重要抉择就是是否还要继续争做世界第一?他果断的选择了否定按钮。在质量与销量的博弈中,丰田章男将丰田头上那顶“夺取全球15%市场份额”的帽子摘下,力图让丰田从追求规模和利润回到“汽车制造”这个最初的起点,他给自己定下标准是:“要做离工作前线最近的总裁”。并且要求高管能与汽车“对话”,力求成为丰田领导箴言“现地现物”(实地考察)的真正践行者。


在这样思想的指引下,丰田章男以谦卑恭顺为丰田扛住了危机带来的严峻的压力,接着推进内部重组改革,持续提升丰田的市场竞争力,押注中国市场,推动TNGA架构……悄然之间丰田重回世界第一。


面对成绩,丰田章男并没有沾沾自喜,而是表示要像打棒球一样,一直发起新的挑战。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如是表示:“丰田今后将在击球区一直站立下去,制造更好的汽车,为实现更加快乐的移动社会而不懈努力。”



这样的表现与言语,不得不令人对丰田章男刮目相看。对于丰田章男的解读,不同角度,有不同的观点。不过在笔者看来,在丰田章男身上,很明显的一个特征就是“坚韧”,不论是刚进入丰田时被霸凌、还是在“脚踏门”中的表现,以及后来接二连三的危机,丰田章男都以一副隐忍卑微、忍辱负重的姿态,最终稳稳地走了过来。据说丰田章男祖父老家的大厅中挂着一幅字“百忍千锻事遂全”,这种精神显然在丰田章男身上很好地传承了下来。


5

能否再次力挽狂澜?


虽然丰田章男靠着坚韧的精神,积极的努力,带领丰田脱离困境,重回行业巅峰,但也在不经意之间,犯了一个战略性的错误,那就是错误地判断了汽车产业的发展趋势。


早在1997年,搭载全球领先混动技术的普锐斯面世之后,混合动力技术就成为了丰田的标志。丰田的混动车型,一度占据全球混动汽车市场超过80%份额。但出于对混动技术的执着,以及对纯电技术的不信任,当全球汽车市场都在如火如荼地转向电动汽车、AI技术、自动驾驶、车联网转型时,丰田却犹豫不前。


对于混动技术之后的发展,丰田此前的判断是燃料能源。2015年开始,丰田向市场推出燃料电池汽车。在丰田看来,氢能才是真正的清洁环保能源,因此也希望汽车能源的发展从油电混合直接进入燃料电池阶段。加之日本相关部门曾制定目标,希望在2040年在日本普及氢能源汽车,加深了丰田对氢能源的依赖。但事实证明,氢能源在供给、推广、维护方面成本远远高于企业和用户可以承担的范围,至少在现阶段难以大规模商业化推广。


而与此同时,电动汽车的浪潮席卷全球。2017年时,丰田章男公开承认丰田在电动汽车方面存在短板。“对于电动车来说,我们已经有点晚了”。



意识到问题之后,2016年底,丰田章男亲自挂帅电动车发展部门担任总裁,宣布全力发展电动车。2017年,丰田公布了史上规模最大的电动产品攻势计划,宣布在2020年初之前,至少在全面投放10款纯电动车型,而首先投放的市场就是中国市场,随后才是日本本土、美国和欧洲市场。与此同时,还首次发布了“禁燃令”,即在2025年将不再提供单独传统能源的汽车(包括丰田和雷克萨斯品牌),而在2030年将提供超过百万辆的纯电动车型和燃料电池车型。


丰田章男紧锣密鼓的行动,无疑是他对电动化“亡羊补牢”的反思。不过市场留给丰田的时间已经不多,特别是在其重点布局的中国市场,特斯拉、比亚迪、蔚来、小鹏……已经占据了绝对的市场份额和市场声量,而丰田目前还欠缺与它们相抗衡的产品。


当然,丰田也有自己的手段。2019年,丰田汽车宣布将免费开放混合动力车等电动车相关技术的约23740项专利。对此,有观点认为,在纯电动时代到来之前的过渡期,丰田或许可以将混合动力车型培育成暂时的王牌,利用“开放技术”的诱饵抢占既有的市场份额。另外,2020年,丰田密集地与中国企业建立合作,6月,丰田宣布和全球多家电池厂家达成合作,其中包括目前在中国市场占据很大份额的宁德时代和比亚迪。7月,丰田和比亚迪签约,双方合作从动力电池技术的研发生产拓展到纯电动汽车开发。8月,丰田旗下的电池制造公司PEVE准备在中国建立第四家混动汽车电池工厂……


虽然丰田汽车在电动化的浪潮之中,形势不乐观,但其未来并不可小觑,毕竟丰田章男在执掌丰田十多年的过程中,已经上演过多次力挽狂澜的戏码。正如2009左右,丰田公司曾多次表示希望尽快在华实现年销量百万辆,但此后的一些列事件,导致目标迟迟没有达成。不过当丰田放弃对销量的追求,甚至连在华月销量都低调不公布时,2014年不但中国首次贡献了百万销量,全球销量也成为人类汽车史上的首个“年销千万”车企。


面对汽车产业新的浪潮,丰田章男过去的成绩,坚韧的性格,稳扎稳打的行事风格,足以让人们继续看好丰田的未来。而丰田章男也不容有失,正如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所说,大量使用电气产品和钢铁的汽车产业如果不顶住的话,日本的产业将会全线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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